去年夏天,我出版了一本书,是关于公民新闻网的故事。这本书取名《公民新闻网:韩国的一个特殊产物》。
在这本书里,我回顾了4年来我们在改变传统新闻业中的尝试。其间,我写到:"谁能想到互联网,这个美国开发用于军事目的的事物,竟然跨过太平洋,绽放出公民参与式新闻的灿烂花朵。"
是的,互联网发源于美国。但是公民参与互联网新闻却始于韩国,我们的口号是"人人皆记者"。这一口号不仅是要改变新闻业,还要改变社会的方方面面。我认为这正是为什么伯克人中心(Berkman Center)邀请我来与您分享公民新闻网和韩国网民的经验。
来自美国人的问题
2004年美国总统大选前后,我与一些对公民新闻网感兴趣的美国著名人物见了面。这些人包括《华盛顿邮报》总裁唐纳德·格莱汉(Donald Graham)、前副总统阿尔·戈尔(Al Gore)和一名自由主义非政府组织领导人。
会面在美国人的请求下进行了安排。去年夏天我在唐纳德·格莱汉在《华盛顿邮报》的办公室里见到他的时候,他的主要问题是关于公民新闻网的模式是否是21世纪新闻业的未来。
上个月,在阿尔·戈尔访问首尔的时候,我们见了面。他问了我许多不能公开的细节问题,所以我不能告诉您那天说了什么。但是我感觉到他真的对互联网如何改变政治非常感兴趣。
去年夏天在旧金山见到的一位非政府组织领导人问我:"我们应该怎样利用互联网让布什下台?"
这三名美国人背景各异,见我也都有不同目的。但是他们问了一些相同的问题:"公民新闻网始发的政治改变是不是只适用于韩国?""在别的地方也适用吗?""在美国会怎么样?"
就在我得知布什先生获得连任之后,我的韩国朋友问我"韩国网民改变了政治的面貌,但是美国网民不能。为什么?"我相信许多对布什获得连任感到失望的美国网民可能也问了他们自己同样的问题。
我无法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是美国政治的专家。你们,作为美国人,可能有答案。因此,我准备谈谈公民新闻网就"新"新闻业方面在近些年韩国政治改变的一系列戏剧场面中所作的一切。
新老媒体的对抗:韩国2002年总统大选的最后一天
让我们回顾一下2002年韩国总统选举运动的最后一天。在投票开始的仅仅8小时前,大概是12月18日晚上十点半,卢武铉(Roh Moo-hyun)的竞选伙伴郑梦准(Chung Mong Joon)先生突然表示不再支持卢,震惊了整个国家。
因为改革派候选人卢武铉和保守派候选人李海瓒(Lee Hae-chan)势均力敌,因此郑先生的退出可以说是扔下了一颗炸弹。
有趣的是,这条消息引发了新旧媒体之间的一场最后关头的对抗。保守的主流报纸《朝鲜日报》改变其社论,向选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郑先生收回了对卢的支持,你会吗?"
但是拥有改革思想的网民们,包括公民新闻网的读者们,在一夜之间快速动员起来,对抗郑先生扔下的原子弹。他们登录许多互联网公告栏,张贴紧急信息,如"郑先生背叛了他的党派,卢武铉有危险。救救这个国家,请为卢投票"。他们甚至还给他们保守派的父母打电话,说服他们,请求道"如果卢武铉失败了,我会去死"。
公民新闻网报道了郑先生的退出,整个晚上每隔三十分钟更新网民的反应。十小时内,这一突发事件的网络点击量为72万次。因为整晚不间断报道,公民新闻网成为改革派网民的中心。
12月19日晚,当确认卢先生赢得大选,我在公民新闻网上写道:"到今天为止,韩国长久以来的媒体势力已经改变,已经从保守的主流报纸转移至网民和互联网。"
一些批评家说我夸大了。也许是这样。但我的宣言并不是基于那最后一天的冲突和最终结果,而是通过两年来对卢武铉的总统选举运动的观察得来的。
当卢武铉开始参选的时候,只有一名国会议员支持他。而且几乎所有的保守派报纸都忽视或低估了他的选举运动。
但是网民们不一样。他们强烈支持卢,因为年纪大约在20岁到40岁之间的年轻网民们,都想改革韩国政治。保守媒体忽视了卢的选举活动,而网民们设置了自己的议程,并且获得成功。这两年的发展是媒体力量转移的一个例子,具有深远意义。
还有一个戏剧性的例子。今年三月,由国会控制的保守党弹劾卢总统。保守派媒体都在等待宪法法庭的最后决定,希望看到卢总统辞职。但是网民们拯救了他。我们来看一段录像,是关于公民新闻网如何报道他们在网上或网下的示威的。
权力转移:挑战标准
每一个政治学学者都有自己对权力的定义。我想说权力来自于已经建立的标准。那些拥有权力的人设置了标准,并由此维护他们的权力。
在媒体市场,他们也说:"这是标准,跟随我"。职业报纸记者们创立和控制着二十世纪的新闻学标准。
但是新的互联网记者--网民们或公民记者--挑战了这个标准。
他们向传统的媒体逻辑提出挑战:谁是记者,什么是新闻,什么是最好的新闻方式,什么是值得报道的。
一名名叫克雷德·布莱克(Creed Black)的美国记者这样定义新闻:"新闻是所有在发行商和他们的朋友身上或附近发生的事情。"
真实的互联网媒体:两层互动
2000年我们创办公民新闻网的时候向读者承诺:我们会让公民新闻网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的互联网报纸。我们说的"真正的互联网报纸"是什么意思?对我来说,这意味着达到真正的互动。
制造和消费新闻有两层互动:低层次和高层次。低层次互动是职业记者写,读者发电子邮件或是在公告栏上张贴评论。
那么什么是高层次互动呢?在这个过程中,记者和读者是平等的。读者能够随时变成记者。所以,我们主要的理念"人人皆记者"不是关于技术,而是关于哲学的。
我顺便想说的是,我并没有发明"人人皆记者"这一概念。我只是恢复了一个被遗忘已久的概念。想想很久以前,当面对面交流是唯一传达新闻的方式的时代。在报纸和职业记者出现以前,每个公民都是记者。那是真正的互动。公民互联网重现了这一点。
公民新闻网初创的时候我们有727名公民记者,现在大约是35,000名。
我们的公民记者来自各行各业,从小学生到教授。公民记者每天提交大约150到200条新闻,其中70%多都是专为公民新闻网而写的。
我们也付费,但是金额很小。和主流媒体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如果某篇文章上升至"顶级新闻",我们付2万韩元,约合20美元。
许多访问公民新闻网的国外记者都对我说过:"很难理解为什么公民记者愿意为这么点钱来写新闻"。
我说:"他们写文章是为了改变世界,不是为了钱。"
我们给予他们的是金钱所不能给予的。我们让公民新闻网成为一个公共广场,一个公民记者和读者的娱乐场所。传统报纸说"我写,你读",但是我们说"我们写,我们读,我们共同改变世界"。
所以我们的主要理念"人人皆记者"并不仅仅是口号。这是真实的。这是为了改变世界。这就是公民新闻网的力量。
世界上最赚钱的文章
网民们不仅能通过发表文章参与进来,还可以通过发表读者评论和自愿支付订阅费进行参与。
在每篇文章的下方,我们会提供一块电子公告栏,方便读者评论。如果这篇文章的主题很受欢迎,读者评论可轻松超过100条。有时候多达3000条。
公民新闻网在2000年建立时,我们是第一个在韩国开创读者评论系统的媒体。
现在几乎所有的新闻网站--包括报纸的网站和窗口网站--都学习了这一点。
读者们可以免费阅读公民新闻网的所有文章。但是网民们也可以用手机或信用卡自愿支付订阅费,捐献给公民新闻网。
几个星期以前,一位著名的哲学教授金荣玉(Kim Young Ok)为公民新闻网写了一篇文章,内容是关于宪法法庭有关韩国的资本转移的决定。金教授认为这个未经评选就做出的决定是不民主的。
这篇文章立刻引起网民关注。大约6000名网民分别捐献了1-10美元(最大可捐献额)。最后,金教授获得超过24,000美元的捐助,大约等同于韩国的人均年收入。金教授的文章可能是世界上最赚钱的文章。网民们创造了这一非凡记录。
这里还有另一个例子。一名生意陷入经济困难的女性公民记者写了一篇关于其境遇的文章。她的故事感动了读者们。仅仅两天内,650名公民新闻网的读者们向她捐助了大约3000美元。
为什么是在韩国?人们准备好了。
两年前,一队日本记者来到我们的办公室,了解公民新闻网的情况。他们返回日本后,就开始创建一份类似公民新闻网的互联网报纸,但是至今并不成功。
几名来自其他国家的记者告诉我他们正在准备建立一个公民新闻网风格的互联网报纸,但是我还没有听到任何成功的消息。
所以,你们的问题可能是"为什么是在韩国?"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社会和我们的读者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和推动公民新闻网。
首先,韩国的互联网结构优于其他大多数国家。我们拥有超过75%的宽带覆盖率。这让多媒体、随时在线服务和互动新闻服务成为可能。
第三,韩国面积足够小,我们的记者工作人员可以在几个小时内赶到新闻现场,确认公民记者的文章内容是否属实。
第四,韩国是一个单极社会。两三个事件就可以快速吞没整个国家。
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是韩国公民的积极参与。韩国拥有年轻、活跃和改革的一代。这些人的年纪都在20岁、30岁和40刚出头。
《读卖日报》的一名日本专栏作家告诉我:"公民新闻网的模式在日本无法成功,因为日本的年轻人没有韩国年轻人活跃"。
这里请让我指出这一问题:韩国是如何获得这么活跃的网民的?这一点来之不易。我们韩国人付出了昂贵的代价,现代韩国历史本身就是其代价。
与军事独裁做斗争以获得民主是代价。生活在一个分裂的国家是代价。1950年的朝鲜战争和1980年的光州大屠杀是韩国人以鲜血为代价的两个代表性事件。
朝鲜战争教会人民保持沉默以求生存。光州大屠杀也是如此。但是为获得民主和解放,不愿再保持沉默的斗争却是从来没有停止。
光州的孩子们和20岁的一代
特别是1980年代,大学生们站在街道上,高喊"消灭军事独裁,真实揭露光州大屠杀。"包括我在内的一些人都因此在监狱里呆过,或是不得不做出放弃未来工作前景的决定参加示威。我们叫他们光州大屠杀的孩子。
这些历史经历深植在今天活跃的韩国网民的背景中。
现在光州的孩子们在虚拟世界而不是街道上发出他们的声音。虽然结婚了,有了孩子,他们仍然饱含激情:"如果我们参与,我们就能改变现状"。
他们正在教导下一代记住现代历史,为一个更加充满活力的民主而斗争。
正面的影响是无法估计的。参与式民主正欣欣向荣。
民主与科技的联姻
这里,我想强调一点:科技本身不能改变社会,只有做好准备的、能够正面使用科技的人才能让社会变的更加民主。
大约两年前,《基督教科学箴言报》(The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于2003年1月31日报道了公民新闻网。文章的第一句话是"初生的民主和宽带科技的结合在韩国催生了一个宝贵的新媒体孩子,这一产物在15年前是无法想象的"。
链接:http://www.c3.ucla.edu/newsstand/global/korean-netizens-change-journalism-and-politics/
组织:Asian Human Rights Commission - 亚洲人权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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